只求你别忘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若哭着醒来那是因为梦见自己是迷途的孩子,穿过夜晚的树叶,寻找你的手. ________聂鲁达

  “我”在哪里?在一个个的躯体里,在与他人的交流里,在对世界的思考与梦想里,在对过去的回忆,未来的眺望,在终于不能不与神的交谈之中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 ————史铁生

  那天早晨醒来时,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记不清楚我是谁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旁边是一张电脑桌,一个书架和其它一些零碎物品。我坐起身,望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彻底陷入了迷惑与恐惧之中——我是谁?我为何在这里?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我拉开了离手最近的一个抽屉,想从里面找到一些有助于发现我真实身份的物品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抽屉里乱糟糟的,CD,磁带,剃须刀,减肥茶,化妆盒,一些胃药,还有半打避孕套,所有这些只证明了它的主人是个粗枝大叶,不爱收拾的女人,而关于这个女人是谁,姓甚名甚,家住哪里,社会身份,我仍然一无所知。

  我‘哗哗’地拉开了所有的抽屉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有一个抽屉装满了CD带,另一个则是些杂志。我从床上跳下来,冲到隔壁的洗手间,我看到一个梳妆台,台前有一面硕大的镜子,映出一个蓬头垢面的陌生女人,她正瞠视着我。这个女人长着一张圆脸,头发染成了红不红黄不黄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给太阳晒的,眼睛浮肿,穿着一条碎花的睡裙,我对她疵牙裂嘴,她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我又做梦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想。我拧开水笼头,掬起清水‘啪啪’地往脸上拍,甩甩头,然后干脆把整个头都埋到了水笼头下,让冰冷的自来水淋透了整个脑袋。抬起头,镜里的女人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望着我,水珠正一滴一滴地往她的脖子里淌下来。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这肯定是我昨晚熬了夜,没休息好,大脑皮层出现了暂时的记忆中止现象”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大声对自己说,仿佛是为了安慰自己的惶恐不安。总有痕迹留下来我是谁,我不可能是从石头里突然就蹦出来了。我这样想着,趿着拖鞋‘噼噼啪啪’地回到那间看上去仅有10平方米的小房间,坐在床上,水滴顺着我的胳臂和身体往床上也淌了下来。我盯着那张书架,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说,也有少许的英文书和哲学书,证明拥有这架书的人多半是个文学爱好者,一个读书人。我突然想到,也许从这些书里面可以找到些我要的线索。于是我走到书架前,仔仔细细地开始研究这满架的书籍。

  我一眼看到占据架上最显眼的位置的是一套《追忆似水年华》的小说集,旁边则或完整或零散地摆放着一些翻译小说和中文小说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开始一本一本地把书抽出来,快速地翻一遍,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一些证件或者其他。翻到那本《王小波经典文集》的时候从书里飘出一张纸片,我大喜过望,拾起一看,纸条上面写着:

  只求你别忘了,我若哭着醒来那是因为梦见自己是迷途的孩子,穿过夜晚的树叶,寻找你的手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的天,多么动人的诗句,夹在这泛着油墨清香的书籍里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拥有这一切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多半在黑沉沉的夜晚独自为离去的情人伤感。可是我现在可管不了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我得先弄明白我是谁。

  放下纸条我继续翻书架,我用了整整半小时才完成后面搜索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一无所获!调转眼睛,我看到阳台上摆放着一个简易衣柜。拉开拉链,一股干燥剂的气味扑面而来,而衣柜上面的塑料层里,一些红皮证件零乱地散落着。我大喜过望,伸手抓起一个证件,那是一个教师证。打开一看,镜里的女人正在一寸照片里严肃地望着我。

  姓名:林樱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75年12月9日....我逐行逐行仔细地浏览下去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然后又打开旁边的医疗证,借书证,身份证....还是证件最有用,在暂时遗忘掉自己具体身份之后,这一堆证件挽救了我,它们证明我是一个名叫‘林樱’的人民教师,现正在一所名为C城大学的学校里任教。

  而捏着这堆红皮证件,我却越发地茫然起来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根据证件所示,我应该叫林樱,今年25岁,身高159厘米,学位....这些就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也就是说,我存在的形式。可是这个林樱对我而言完全是个陌生女人,我不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钻进了她的躯壳而已。而对于她是谁,她拥有什么?失去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对我而言她和一个马路上的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这个早晨,我发现我长着她的面孔,睡在她的床上,这堆证件证明了我现在正是她。虽然我对自己突然去当一个陌生人有排斥感,可是,我现在是她显然比问我是谁要好得多了。那好,我就去生活这个名为‘林樱’的女人的生活吧。生活真是糟糕透了,我只有祈祷明天早上一觉醒来,我会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不要这样神经兮兮地询问我是谁这个有毛病的问题。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洗漱完毕,准备外出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坦白说我并不清楚我外出的目的是什么,打算走到哪,做什么,我对我即将选择的外出毫无具体指向。可是我还是打算出去,就算是体验一下林樱的生活环境也好,人难得会记不清楚自己是谁了,也许我可以珍惜这种难得的体验呢。我这样告诉自己。

  而我一出门顿时就迷失了方向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下了五层楼梯,我发现我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是一些建筑或者店铺,旁边有一些卖早点的摊位,那些包子油条正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油炸的气味,我有些想作呕,感觉到自己的肠胃空空,而对这些泛着油气的食品却有着厌恶感。

  我在路口踌躇了5秒钟,正想随便找个方向离开这油气冲天的地方,一个声音正对我传来:哎,老买主,今天吃点什么?我朝声音来源望去,一个猥琐不堪的老女人正对我微笑,我可以看见嘴里银色的假牙闪闪发光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她面前的小锅里盛满了茶叶鸡蛋,莫非这个林樱天天早晨在这里吃鸡蛋不成?我正在发呆,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林樱,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正从一辆银色桑塔纳里露出头来,恼怒地看着我,他用一种只有拥有绝对权威的长辈才能教育小辈的声调和架势厉声说:早就开始上课了,你今天不上课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东溜西逛的,我看你不下岗才怪。说罢开着车一溜烟地走了,剩下我在车后扬起的灰尘里发愣。

  任何一个人如果早晨起来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然后在冷水里浸了头,又让人莫名其妙斥责了一顿后,心情都绝不会好受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现在走在一条林荫路上,垂头丧气得象一只失群的鸽子。无数学生模样的人或骑车或走路从我身旁经过,我低着头,踢着一只空的酸奶盒,把它踢到一堆垃圾箱前,却又走上前去,重新把它踢向远处。那只无辜的酸奶盒在被我这样多踢了两脚后,早已面目全非,又黑又皱。我正热火朝天地和酸奶盒过不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林老师。我回头一看,两个男孩子正把自行车停在我面前,诧异地看着我的举动。我赶紧挤出一丝微笑:你们好。他们立刻还我以礼貌的微笑。其中一个长着满脸青春疙瘩的说:林老师,今天你没来上课呀,你生病了吗?我注视着他的疙瘩,然后低下头,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另一个圆脸男孩露出有些不相信的神情,但是很快就笑了:林老师要保重身体呀,我们还等着上你下节课呢。我‘嗯嗯’地答应着,发现他两只眼睛长得一大一小,很有不对称的美感。我和他们亲切道别,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楼群里,才长吁一口气。

  真倒霉透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嘟囔着对自己说,转身往来的方向返回。看来校园一点都不安全,随时都可能会碰到认识林樱的人,我还是避开为秒。

  我正往回走,手机突然响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林樱,你今天一上午为什么没上课?”电话里响起一个严厉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教导处今天查课,查到了你,你有什么解释?”我脑里电光火石地转了转,“我,我昨天晚上吃坏了肚子,肚子痛了一晚上,今天在床上躺着起不来了。”“你为什么不请假?让学生都坐在教室里等你,影响坏透了。”“啊?是吗?我让我妈给我请假的,是不是她老糊涂,把电话打错了。我回去问问她。”我不负责任地说。电话那边毫无表情地‘嗯,下次注意点’,然后就挂断了。

  我这样走在路上,接了两个询问我为何缺课的电话,给出了数种稀奇古怪的解释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然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十字路口,这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过分灿烂地照在我身上,我开始流汗。而肚子也咕咕直叫,胃都开始有些抽疼。我想起那抽屉里的胃药,看来我有个脆弱的肠胃系统,还是不惹它发作为妙。我想找个地方吃午饭,然而前后左右看遍,都没有食店的影子。再走几步或者就有了。我对自己说,沿着河边的那条路走过去。那是条很热闹的小路,路旁满是录像厅,网吧,溜冰场。快走到路的尽头时我发现有几家卖快餐的摊点,摆在路旁,热气腾腾的一口炒锅,一个人奋力挥舞着铁铲,汗水就随着那铁铲也飞进了锅里。我瞪着他油腻的上衣和有着黑垢的指甲壳一分钟,顿觉胃口全失,转身朝来路走回去,身后传来他热烈的招呼声:“小姐,吃什么。”

  我转身往回走,一路上两次和对我微笑的人投以微笑,并和一个敞开前襟衣服露出干瘪的双乳的老女人擦肩而过,最后在路口的另一侧找到一家快餐店,我饿得不能再考虑厨师的指甲缝问题,径直朝店里走进去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门口的服务员对我微笑:“今天吃什么?又吃砂锅吗?”看来我来对了地方,我对自己说,这个林樱常常跑到这里来吃砂锅。我点点头,“砂锅排骨?”服务员追问了一句。我点点头,环顾一下四周,狭小的店面里挤挤攘攘地坐满了人,地上铺满了用过的餐巾纸和吐出的骨头等杂物,每一张桌子都泛着油光,这些油光和坐在桌前人的汗水交相辉印,完全不象是稍有体面的人会光顾的地方。我皱着眉头,坐在一张 看上去稍为干净点的桌前,扯下筒中的卷纸,一点一点地擦拭面前的桌子。

  我正把那张油腻的饭桌擦拭得开始变亮,现出塑料原色的时候,两个女孩子走了进来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她们四处望望,然后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下。其中一个嘴里叨着一支冰淇淋,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旁边的女孩耳边附去开始说悄悄话。那刹那我有种怪异的感觉,我觉得她们是在议论我的存在。我想起身离开这里,然而为时已晚,那女孩已经犹犹豫豫地看着我,“你,是教我们口语的林老师吗?”我立刻露出善意而亲切的微笑:“是我。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议论我?”我主动说。那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出是你,可不敢确认,就问了问她。”她指着另一个女孩。这时候服务员把我要的砂锅站了上来,凝视着上面碧绿的青菜叶子,想到自己从前在讲台上高尚的形象如今和这油腻的饭桌联系在了一块儿,就食欲全无,懒洋洋地让筷子在碗里打转。

  我重新回到那陌生的房间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打开门,我径直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惭惭开始熟悉的女人,她仍然疑惑地望着我。我们眼神空洞地对视了十秒钟,电话又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林樱,是我。”“我知道是你,”我懒懒地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人是谁,可林樱肯定知道。“今晚有空吗?请你看《蜀山传》。”我谢绝了他的好意:“不了,我想呆在屋里。”“你怎么啦?上次不是你说想看吗?看了到我那去。”他说。难道这人是林樱的男朋友,或其他?我有些好奇,“你是谁?你是林樱什么人?”那边说:“我是谁?我是老莫呀,你大哥。”大哥?“你真是我大哥?我爸妈在哪里呢?”那边说:“你今天怎么了?神经不正常?你爸妈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现在,表演完半天林樱的生活,我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镜里的女人也皱着眉头,额头上顿时出现了许多皱纹,使我意识到她不年轻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不停地问自己,林樱,你到底是谁?你有过些什么样的记忆?为什么我会是你?如果我是你,我该怎样去生活你原有的生活?不被人驱逐出境,当个神经病?我知道有种精神病症名为‘失忆症’,而得了精神病的人是肯定要给送进精神病院的。我可不想表现失常让人把我送进那进进出出都是些有暴力自虐等古怪倾向的人群中去生活。我要生活得正常一点。就在刹那间我做出了决定:现在,我首要的任务就是寻找林樱的生活痕迹。我要找回她的记忆,生活她的正常生活。革命是逐渐在积累中从量变到质变的,就算我不喜欢你的生活方式,我也得慢慢来着手改变。

  我开始翻林樱的通讯录,里面果然记着老莫的名字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想从中找出些有用的号码,可通讯录上记录着将近百个人名,地址从北京,上海,广州天津到福建辽宁甚至西藏不等,从事职业也复杂多变,有杂志编辑,记者,电视台总监,工程师,技术员,甚至还有一个是监狱里的号码。要从这上百个人名里找出些她生活的蛛丝马迹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试着拨了一两个电话,在电话接通时用甜美的女声问:“喂,我是谁?”而那边总是传来疑惑的声音:“你是....”这样‘你是’‘我是’地是了几次之后,我已经完全泄气,准备放弃这个企图。

  我开始随便乱拨电话,怪事,我认真打电话挨个挨个问‘我是谁’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是谁,而现在乱拨一气,倒有些接电话的人一听,就认出了我的声音,他们一般都问:“今天有什么事吗?”好象一定要有事情才能打电话似的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给其中几个声音好听的男人说我没事,没事不可以找你聊天吗?那边就传来笑声:当然当然,你要聊天当然奉陪了,这样吧,周末约你看电影怎样?

  我就这样打了无数个电话,收到了一连串的吃饭看电影唱歌泡吧的邀请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然而我还是没弄明白我是谁,与这些电话号码有着怎样的关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至少是个不讨厌的女人。如果愿意的话不会缺乏约会。可是我怎么能够去随便和一个电话号码约会呢?如果我不清楚我和约会对象关系实质情况如何。万一林樱是个洁身自好的大好姑娘,我岂非坏了她一世英名。

  我呆呆地坐在床前,看着从窗棂里透出来的树枝和远处灰色的建筑物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屋外的露台上稀稀拉拉地挂着两件洗过的衣服,蓝色印花的窗帘可怜兮兮地缩成了一团。屋顶白色的天花板顶上已经有蜘蛛爬来结网,那架书和电脑也有气无力地呆在属于它们的角落,地上有些灰尘的味道,屋角还有一支被踩扁了的烟头。这就是我的世界,我在这里生活了多久,这间屋里发生过些什么?午后的阳光里屋里有种灰败的味道,而这就是属于林樱的角落。

  我的目光转向电脑桌上的相夹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在那里‘我’穿着条牛仔裤,晒得黝黑,身旁是蓝色的大海,‘我’有些忧郁地看着镜头,眼神柔情而又空洞——奇怪的眼神!

  我决定欣赏一下‘我’的相册,看看自己的生活里有过什么样的痕迹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抽屉里有几叠厚厚的相片,有些零乱,看来主人还没时间把它们摆好。我拿出那叠相片,看样子这批照片都是在同时间照的,照片上的人物衣着换来换去就那几件,不过取了不同的布景而已。我看着照片:‘我’在海边摆姿作态,我在一丛花前皱起眉头,‘我’站在一面镜子前,一脸严肃,‘我’和一个女孩依偎着,露出微笑。照片上的‘我’大都有些严肃的神情,好象不太会笑。也有些男人的照片,红T恤,白衬衫,其中有一张我靠在那穿红T恤的男人肩头,一幅笑老了的模样。

  “不管怎样,我现在是林樱了,我只能按照她的生活方式来生活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大声对自己说,“就当这是一个梦好了。可是现在,这个梦还得做下去啊。”

  我就这样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名叫林樱的女人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每天早晨7点,窗外都会定时响起老年人锻炼时放的音乐声,我在这音乐声中起床,洗漱,然后匆匆地赶去教室上课。我现在走路尽量东张西望,看见谁对我流露出和善的眼神,立刻回之以腼腆的微笑。我找到了林樱所在的外语系教研室,抄下她所有的课程表,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去继续上她的课。我奇怪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我和从前他们熟悉的林樱有什么不同,当我走进教室时,学生们如常地起立,向我致敬,然后坐下,听讲,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只是有一天下课的时候一个高个男孩走到讲台旁,对我说:林老师,你的教法和我们高中老师太不一样了。不过我们都很喜欢你。你刚给我们上课时,讲课讲高兴了还常常坐到桌子上去了呢。

  我听着男孩的说话,突然间,对他心目中从前的林樱感到好奇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也许那正是我失去的记忆,在记忆里我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男孩说:呃,我们都很喜欢你呢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特别喜欢你坐在桌子上的样子。说罢有些后悔似地看着我的脸。我露出鼓励的微笑。男孩最后说:你最近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我不但接收了林樱的工作,也接收了她的朋友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只是林樱知道她所有朋友的脾性爱好,与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距离,而我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谨慎行事。我一般和他们说些日常生活的话题,当他们提到从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时,就在脸上挂一丝微笑,小心翼翼鼓励着他们继续回忆下去。我发现我喜欢听与林樱记忆有关的故事。我仿佛闯入了一个私人花园,对里面的风景因为不熟悉而感到万分好奇。这些故事仿佛一个一个的纤维碎片,我试图把它们组合起来,纺织成一片完整的图案。

  有时候我会想我就是林樱,我不过哪根神经出了毛病,一觉醒来就忘记了一切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也许哪天醒来,世界又复原回从前,我不过在梦里眨了眨眼。有时候我又想我和林樱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片飘泊着的灵魂,在夜晚飞临林樱的窗外时,看见她熟睡的模样,突然很羡慕她的安宁。于是钻进了她的身体,驱逐出她的记忆,就此把握住她的生活。可是到目前为止,我还只根据几个人的重述拥有了关于她记忆的碎片,这让我觉得不塌实:我应该拥有她完全的记忆,完全的生活,这样,我才能变成完全的她!我才可能在S省C城里做为一个完全的人生活下去。

  我决定去登寻人启事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要去报社刊登一则消息,寻找与林樱的生活有过关系的人们,让他们告诉我他们与林樱曾经有过的联系,这样我就可以慢慢地充实关于林樱的记忆,最后完整地进入她的世界。我对C城晚报的记者老Q讲了我的构想,老Q显得有些迷惑,这种神情早在我意料之内。自从那天早晨醒来发现我不知道我是谁以来,我和人交往谈话常常会看到对方露出这种表情。开始时我总是如芒在刺,到后来已心安理得就差甘之如饴了。

  我对老Q说:“请你一定要帮助我,我很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记忆对一个人的生命是多么的重要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想想吧,如果是你没有了记忆,不再知道你爱过什么恨过什么,那是多么悲惨呐。”我一幅忧伤的神情。

  老Q显然是被我的忧伤给深深地打动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看见他皱起眉头,显然在努力思索什么。很快眉头就舒展开来,“林小姐,我很同情你的不幸而又奇特的遭遇。这样吧,我能给你写篇专稿吗?让更多的人可以知道你的故事?”

  专稿?我知道C城晚报上经常刊登一些耸人听闻的C城特稿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专门记叙那些大学生爱上洗头女,一女共事二男等超出常人想象的故事,据称全是真人真事。把我和他们并列起来。。。我顿时犹豫了,老Q看出了我的犹豫,连忙说,“是这样的,林小姐,你的情况如果刊登寻人启事的话,只能放到报纸中缝,效果肯定不如出特稿好。你难道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追回你更多的记忆吗?”

  言之有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们就这样一言为定。我口述,老Q负责笔录整理,我讲述了自己从那天清晨醒来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失去记忆的痛苦:不再知道自己的成长历程,初恋的甜蜜,不再知道父母的模样,不再知道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快乐和悲伤都有过些什么。我如今的生活是一片空白,所以我需要唤回记忆。我这样对老Q表述着我需要在文章里流露的情感。感谢我的教师职业,我肯定讲得绘声绘色而又让人感伤无比。老Q的眼睛湿润了,他指尖在键盘上飞一样地行走着,很快就是一篇洋洋洒洒达万字的传奇。他把它命名为:我是谁——年轻大学女老师寻找失去的记忆

  一连几天,传达室堆满了我的信件,流量之大,只能用雪片来形容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只好每天提着一只麻袋去传达室,然后不断对一些朝我微笑的陌生面孔回以微笑。这些信件里有表示对我的同情哀悼,鼓励我重新鼓起勇气,扬起生命的风帆;有自报家门身体体重年龄职业收入善住房情况最后就差三围的具体数字,愿意与我共同创造今后生活的辉煌记忆;更多的是声明曾与我在某时某地有过浪漫的邂逅,之后一直在寻找我的踪迹,却苍天有眼让他发现了我也在寻找记忆之中。我唯一奇怪的是这些写信的人仿佛都受过同一位写作老师的训练,想象的故事时间地点人物发生事情场景都相差无已。

  让我惊讶的是读这些信的过程培养了我的侦探才能, ,只需要读几个字,我就能辨别出事情的真假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看到一些真实认识过林樱的人出现在信里。有封自称是我小学同学的人告诉我林樱小时候喜欢爬树,把每条新裤子的屁股上都磨出了孔,所以总是挨母亲的责备。另一个人说他知道林樱非常喜欢她的大哥,然而那大哥远在异国他邦,所以林樱总有大哥情结,说起大哥来眼睛一闪一闪,说这话的人是她少年时代的朋友;还有 里说:你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也已经快忘记了你,而你终于彻头彻尾地忘记了所有。我看着这封信,微微一怔,猜想这该是林樱从前的某个恋人。当然也有来信骂我说“你这白痴,你也有今天,啥都记不起来了。”对这些信我瞧一眼,就丢进了废纸篓里,心里着实可怜他们写信寄信的麻烦。

  我把大部分的信都送给了拣废纸的老女人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那老女人背着满背篼的白纸,心满意足地朝收购站走去。我猜想她可以休息三天不用去翻垃圾桶找人们扔掉的断纸残渣了。做了这件好事之后我也有种莫名的喜悦感,我知道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林樱该是个心肠不坏的女人。

  我突然发现,我现在在学校变得有名了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常常走到哪里,身旁都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刚开始时我以为只是因为我失忆,不记得从前认识的人的面孔,所以导致了失礼。后来我发现完全是因为那篇稿件的关系,全C城的人都要读C城晚报,这意味着C城大学几乎全体人民都知道了学校里有个寻找记忆的青年女教师。凡是超出寻常范畴的事情总会引起人们的好奇,而我现在昂首走在校园内,自然成了好奇心的集中点。我上的课从前学生总会缺席四分之一,如今每每满座,甚至走廊上不时还有学生探头探脑,而我只有在讲台上为人师表地微笑着,面对下面齐刷刷注视的目光。

  而这样的出名显然不是什么好事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那次开教学研讨会的时候得到了系主任的单独召见。我现在认识他了,他就是那天早晨坐在桑塔纳里责备我缺课的中年男人。他坐在宽敞的新实验室里,严肃地对我说:“小林,我们谈谈一件事情。”说着甩过来一份C城晚报。我低眉顺眼地坐在另一边,左手指甲不断剔着右手指甲壳玩。主任说这报纸上是不是登了一篇写你的文章?这篇文章不但登出你的名字,还登出了我们学校,我们系的名字,失忆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情,可让全城人们都知道我们学校的青年女教师失忆,就太欠缺考虑了。

  我望着主任微秃的头顶,那里已近中间是个溜冰场,四周一圈铁丝网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不知怎的我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主任惶恐而恼怒地看着我,那目光象注视一个有毛病的人。突然间他好象意识到了他面前坐着的是个有失忆症的人,而失忆症是精神病之一种,换而言之,这是一个精神病人。他一摆手:你出去吧,你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要多加休息调养,等你病好了再提上课的事情吧。他和颜悦色地用对病人才有的口吻说道。

  我发现世界因为我记忆出了毛病而突然对我变得宽容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接到一个又一个的慰问电话,对我的状况表示哀悼。人们一群群地拿着鲜花水果来探望我的病情,我的宿舍里已鲜花成灾,我在花丛中微笑,谈吐如常的有趣,思维清晰,怎么也不象个有精神病的模样。于是人们叹息说:精神病往往在不发作的时候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我现在不再上课,尽管系里紧缺少任课老师,仍然坚持把我的课撤下来,高薪外聘教师来执教。于是学生们也纷纷前来探病,我趁机请他们把那些多到吃不完的水果统统装到肚里去。

  我知道人们对我更多的是好奇,对此我倒并不在意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我唯一觉得很对不起的就是林樱,我几乎毁灭了她惨淡经营整整25年的生活。看得出她从前公众形象颇佳,在学生和教师中口碑甚好,而我仿佛天生就一觉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了她的床上,我钻进她的身体,穿上她的衣服,一点点地侵蚀进了那柔软的灵魂中去。一句话,我感到我是个强盗,我所做的所有行为都只能属于强盗行径。

  偶尔,我会拿出夹在那本王小波文集里的纸条胡思乱想vps linux怎样记录蜘蛛爬取 。“只求你别忘了,我若哭着醒来那是因为梦见自己是迷途的孩子,穿过夜晚的树叶,寻找你的手。”我不知道林樱为何会写下这样的字句,又夹在了这样一本书里,那一刻也许是故意的,也许纯粹只是无意识,关于那张纸条后面的一切,我将永远一无所知。与这故事有关的人或事,也不会根据C城特稿来特特地写信重新告诉我那些事实。有时候我会想她也许真是做恶梦去了,在梦里穿过夜晚的树叶,寻找一只孤零零的手臂,而我趁机窃取了她的现实。这样的想法太过于荒谬,然而每每想起她在梦里哭泣的模样,我总于心不忍。我其实很高兴我不用再表演林樱的生活,很想把现实还给她,然而我现在居住在一间四面都是白色墙壁的房屋里,每天按时吃饭,吃药,每天打交道的人都是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我说的话,又有谁信呢?

  8月28日凌晨2点34分 雨

  8月28日上午10点55分 雨